谁承担了日本现代化的代价？

工厂、出口和新制度，常被放在日本“走向现代”的一条上升线上。先换个看法：税由谁交，劳动由谁做，污染又落到谁的田里。接下来选几件能够看清账目的事，分别走进农户、女工与河流沿岸居民的处境；收益增加以后，他们的生活未必一起变好。

先从1873年的征兵与地税改革读起，看看新国家怎样向家庭提出要求。地券确认了土地持有人的责任，现金税额却不随每年丰歉变化；征兵又占用家庭的人手。把这些要求放进一家人的生活，就能看见国家财政和军事制度怎样影响家庭可以支配的钱与人手。

再到富冈，看“引进机器”究竟包含多少人的工作。法国设备与规划，需要日本的工匠、蚕茧、翻译和女工才能运转；女工也把学会的技术带往别处。现存厂房让这些环节变得具体，但一座官营示范厂的条件不能代表全部丝厂，参观时尤其值得记住这一点。

机器前有了工人，还要问他们能否离开。用这一贯暂时把视线从厂房移到契约：工期、预付款、担保人与家人的责任，可能把工作连到家门之外。文书写了工资，不代表雇工就有完整的选择权；法律后来改变了雇主可以采取的手段，生活压力却未必随之消失。

足尾把问题推到工厂和矿区之外。铜的生产带来收益，污染却沿河进入农田、渔业与居民生活；有人调查、请愿，也有人在处理危机的治水计划中再次失去家园。读这件事，是为了追问一项事业的账该怎么算：没有领工资的人，也可能承担了无法回避的代价。

最后读工厂调查与《工厂法》，看看受到关注的苦况如何变成有限的保护。1911年颁布到1916年施行，中间还有等待；年龄、工时与适用工厂又各有例外。用这篇收束，能把“社会进步”拆成可检查的事情：谁被纳入规定，谁仍在外面，又由谁确保规定真正有效。

这份套餐没有一张能把所有人的得失相抵的总账。把税、工作、污染与保护分开来看，便能更具体地理解现代化：国家取得的新能力，怎样改变家庭的选择，又有哪些损失不能用后来的繁荣一笔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