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秒认识它

和歌：歌体、赠答与歌集中的诗

和歌

和歌是日本古典诗歌的传统名称。古代范围包含长歌等形式，后来主要指五、七、五、七、七音的短歌；它既用于抒情与赠答，也在歌会和歌集中流传。

常见形式: 五・七・五・七・七音
阅读线索: 题目、词语关联与编排
古代歌体: 短歌之外还有长歌、旋头歌

先听音数，再看词语

数的是声音

短歌的基本节奏是五、七、五、七、七，共三十一拍；数的是日语发音单位，不是汉字字数或译成英语后的音节。每句的文字长度可以不同，因为一个汉字可能对应多个拍。句中拍数超过基本型称“字余り”（字余），少于基本型称“字足らず”（字不足）；实际作品也有这些变化。

古代和歌还包括长歌、旋头歌等形式。长歌反复五、七音，末尾以五、七、七收束；旋头歌则用五七七、五七七。后来“和歌”越来越集中于短歌，这种范围变化不应倒套到早期全部作品。

从一首短歌看节奏

《万叶集》卷一第28首署名持统天皇：“春過ぎて／夏来るらし／白たへの／衣干したり／天の香具山。”奈良县立万叶文化馆给出的读音是“はるすぎて／なつきたるらし／しろたへの／ころもほしたり／あまのかぐやま”。

第一句可分为ha-ru-su-gi-te五拍，第二句为na-tsu-ki-ta-ru-ra-shi七拍；“天の香具山”读a-ma-no-ka-gu-ya-ma，也是七拍。诗意是春已过去，夏仿佛来了，天香具山晾着白衣。“白たへの”与衣相连，是枕词的具体例子。馆方的假名表记保留“へ”，发音辅助中的shirotae按e分拍。

五句、读音与拍数

春過ぎて｜はるすぎて｜ha-ru-su-gi-te｜5

夏来るらし｜なつきたるらし｜na-tsu-ki-ta-ru-ra-shi｜7

白たへの｜しろたへの｜shi-ro-ta-e-no｜5

衣干したり｜ころもほしたり｜ko-ro-mo-ho-shi-ta-ri｜7

天の香具山｜あまのかぐやま｜a-ma-no-ka-gu-ya-ma｜7

有限音数中的多重联系

和歌的修辞让有限声音同时参与几种关系。枕词惯常连接某些词；挂词使同一声音接通两个词义；缘语使相关词汇构成词群；本歌取则让新歌与旧歌共同进入阅读。

かれ：人离去，草枯萎

“山里は冬ぞさびしさまさりける人めも草もかれぬと思へば”把山村冬天的寂寥写在一句中。“かれ”既可联系人的“离れ”，也可联系草的“枯れ”：来往的人少了，草也枯了。

人的缺席与植物的枯萎落在同一声音上，使山村的冷落同时具有社会往来与季节景物两层意思。

衣物词汇怎样引出思念

《伊势物语》东下段中，旅人应“かきつばた”的折句要求作歌：“唐衣着つつなれにし妻しあればはるばるきぬる旅をしぞ思ふ。”五句开头依次为か・き・つ・は・た，对应叙事中的花名折句。

“なれ”把衣物穿旧的“褻れ”与相处熟悉的“慣れ”相连；“つま”既指妻“妻”，又唤起衣边“褄”；“はるばる”（遥远）又使人联想到衣料张开的“張る”。“唐衣”带起这组衣物词汇，与熟悉的妻子和远行的思念相互牵连，这就是缘语的阅读线索。

佐野的雨，怎样变成定家的雪

作为本歌的古歌写：“苦しくも降りくる雨か三輪の崎佐野のわたりに家もあらなくに。”降雨中的旅人无处栖身。定家新歌则为“駒とめて袖うちはらふかげもなし佐野のわたりの雪の夕暮れ”。

两首保留佐野与无处遮蔽的处境，后者把雨换成雪，增加停马、拂袖和暮色。认识旧歌的读者会同时感到熟悉与改写，而不只是读到一个新的雪景。

一首歌也有来往对象

赠答、题咏与歌合

和歌可作为来信赠答，也可按题目创作。歌合把作品配为左右两方，由判者评说；有些在实际聚会中进行，有些是把已成的歌编排在纸面上比赛。

1201年石清水社歌合的“旅宿岚”题，同时涉及旅行、住宿和风。田口畅之的作品解说指出，有的歌人不直写“旅”“宿”，而写思念都城，借离都的感受满足旅意。寂莲写“松风”却被判者批为偏向另一题“社头松”：写到了风，并不表示就完整回应当前题意。题目、相邻题目和评语因而一起参与理解。

歌集不是诗作的简单堆放

季节、恋爱、离别、哀伤等题材常作为编排线索。《古今集》四季歌依自然时间推进，恋歌则把感情萌生、成就乃至破裂排成可读的流向。单首的作者和具体场合未必相同，但编选把它们放在相邻位置，读者便获得超出单首的时间和情绪关系。

私人编集与敕撰集的背景不同；诗的创作年代、编集年代和眼前抄印本年代也应分开。旧诗可以被重新编入，新抄本也可以保存早得多的歌。

从多种歌体到古典与近代短歌

藤原定家笔《新古今和歌集》选歌草稿，镰仓时代。行间增补和删改留下编纂痕迹。原始资料

《万叶集》留下古代的多种声音

八世纪形成的《万叶集》保留短歌、长歌等歌体，作者与场合也不只一种。它使今天的读者能够看到后来以短歌为中心的和歌传统形成以前的形态，不能用后世宫廷诗歌的范围概括整部作品。

宫廷编纂与《古今集》

《古今和歌集》由醍醐天皇下令，纪友则、纪贯之等编纂。序文记905年，但后来约913年的歌也被收入，不能把它想成一天定稿的封闭文本。部类编排与假名序等共同把歌整理成可学习、引用和再作的范本。

后世传本又影响今天读到的文字。定家曾多次抄写《古今集》，不同传本保留不同文本；专业数据库会并置异文，而不是把所有抄本当成逐字相同的容器。宫廷编选建立典范，抄写与解释则持续改变接触典范的途径。

《新古今集》的编选并未一次结束

后鸟羽院是镰仓初期主持歌坛的退位天皇；藤原定家、家隆等歌人参与1201年下令编纂的《新古今和歌集》。1205年举行完成披露后仍继续增删，后鸟羽院流放隐岐以后又作删选。今天留下的文本，因而包含不同编选阶段。

把长短句交给不同的人

中世连歌从和歌传统发展出协作的另一条路线：一人作五七五长句，另一人接七七短句，再由下一人接五七五。京都大学图书馆的展览解说强调，每句既接前句，又须从前前句的同一意思移开，避免情境原地循环。

这不只是大家合写一首短歌。长短交替可以继续到百句，由宗匠统摄规则，执笔负责读句、核规与记录。创作、当场欣赏和继续接句同时进行，使一首个人抒情诗之外，又出现了依赖同席回应的生产方式。

中世歌人家系与江户的古典研究

敕撰集从约905年的《古今集》延续到1439年的《新续古今和歌集》，合称“二十一代集”。敕撰编纂告一段落，歌人家系的创作与歌学仍延续，冷泉家承袭俊成、定家等人的学问。江户时期，《百人一首》的出版扩大接触古歌的途径；契冲受德川光圀委托研究《万叶集》，形成《万叶代匠记》。

明治以后，改革与旧有歌会并行

明治时期，原已有的宫中歌会扩大参与范围，1874年开始接受公众投稿；旧有机构扩大参与的同时，创作语言与典范权威也受到挑战。子规1898年《歌よみに与ふる書》批评把模仿《古今集》当作唯一技艺，并主张按表达需要使用雅语、俗语、汉语乃至外来语。

在这场改革论争中，他仍推重《万叶集》与实朝等古典，并主张扩大后来的创作词库。与谢野晶子1901年《乱发》又代表浪漫主义短歌的方向。宫中歌会、歌人家系与近代诗人并行，不能用一条不变的宫廷传统概括今天短歌的全部语境。

读后问答

“夏来るらし”怎样分为七拍？“天の香具山”首音是什么？

na-tsu-ki-ta-ru-ra-shi为七拍；最后一句以a-ma开始，不是a-me。

山里冬歌的“かれ”同时联系哪两种变化？

人的来往离去与草的枯萎，两个词义共享同一声音。

唐衣歌为什么不能只按一个衣服动作翻译？

衣物词群与熟悉的妻子、旅途距离等意思关联，直译一层会丢失关系。

佐野两歌保留了什么，定家的新作又改变了什么？

保留佐野和无处遮蔽，把雨换雪，并加停马、拂袖、暮色。

石清水题咏中，写到松风为什么仍可能被判偏题？

它虽写风，却与另一题“社头松”重合，未必满足当前题意。

《古今集》恋歌相邻排列，给读者增添什么？

把不同单首放入感情萌生、成就与破裂的先后流向。

连歌是大家始终合写同一首短歌吗？

不是，每句接前句又须变化，长短句交替可继续形成更长作品。

子规反对模仿，是否意味着他只允许日常口语、完全抛弃古典？

不是。他主张按需扩大词汇范围，也继续从古典中选择和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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