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秒认识它

螺钿:贝片、漆层与纹样

螺鈿(らでん)

螺钿是一种把贝壳珍珠层加工成纹样,再嵌贴到器物表面的装饰技法。日本漆艺利用贝片的虹彩,与漆、金属粉等材料组合;贝片厚薄和嵌贴方式决定了制作步骤。

尾形光琳《八桥莳绘螺钿砚箱》,18世纪,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利用贝壳内侧珍珠层

嵌入与贴附均有实例

常与金银粉莳绘合用

01

贝壳成为纹样

螺钿是什么

尾形光琳《八桥莳绘螺钿砚箱》,18世纪,东京国立博物馆藏。器物实照;不同材料详见后文

螺钿使用实际贝片,与涂出珠光颜色不同。图中花朵、叶茎与桥并非同一种材料。

螺钿把贝壳内侧有光泽的部分加工成片,切成纹样,再嵌入或贴附在器物表面。日本漆艺中常把它与漆层结合,装饰盒、盘、乐器及建筑。它利用的是实际贝片,不是给漆面涂上一种珠光颜色。

取贝壳的哪一层

东京国立博物馆制作技法介绍中的夜光贝原壳;可见内侧光面,不代表所有贝种

弯曲原壳

内侧珍珠层

磨削成片

按用途处理形状与厚薄

夜光贝、鲍鱼和白蝶贝等可提供珍珠层,也就是贝壳内侧带虹彩光泽的层。工匠把贝壳磨削成适合使用的片材;种类、颜色与质地会影响纹样的表现。原壳弯曲而厚,进入装饰工序前已改变了形状和厚度。

厚贝、薄贝与“青贝”

京都工艺美术作家协会的示例

厚贝约1毫米 · 薄贝约0.1毫米

国土交通省的介绍

以0.1毫米为厚薄分界

两种资料采用的数值表达不同,不能合成一个通用分界。图文未按厚度比例绘制;薄贝也可称“青贝”。

贝片常分厚贝与薄贝,薄贝又可称“青贝”。厚薄称名和数值界线并不统一:京都工艺美术作家协会以约1毫米的厚贝、约0.1毫米的薄贝说明技法,国土交通省另一介绍则以0.1毫米为分界。实际制作要让贝片厚度配合装饰方式。

02

切割、嵌贴与研出

先得到纹样小片

东京国立博物馆2012年工序展示图:画样贝板、切出小片与余料;不是执锯现场照片

画出轮廓

先在贝板上定纹样

切出并修边

工具随厚薄、图样而变

在贝板上画出图样后,可用细锯切出轮廓,再修整边缘。薄片也可用刀切或模具冲切。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制作示例中,夜光贝板上已有花形轮廓,旁边摆着切出的纹样小片。切割方法随厚薄与图样而变。

嵌入凹槽,也可贴附

对准凹槽

厚贝与凹槽的一般关系示意;不是八桥箱的制作复原

嵌入后

贝片嵌入凹槽的示意

这是嵌入法的一种关系示意。厚贝也可贴附在器面,随后处理周围边缘;并非厚贝只能嵌槽。

厚贝可以嵌入预先刻出的相应凹槽;也有把贝片贴在表面、再处理周围边缘的办法。日本工艺会编写的工序示例,依次展示锯切贝片、在器面刻纹样、嵌入贝片、再作莳绘与磨光。厚贝并不只对应一种装饰次序。

贴上后覆漆,再研出

1 · 贴附

薄贝贴在器面,一般工序示意

2 · 覆漆

覆盖纹样的漆层,一般工序示意

3 · 固化后研磨

逐步移除覆盖层,一般工序示意

4 · 纹样显露

显出贝片并磨平表面,一般工序示意

一种薄贝流程:贴附 → 覆漆 → 固化 → 研磨显露。漆不是自行变透明,贝片也不是被磨成颜料。

薄贝的一种流程是:切出图形,在背面涂漆贴上器面,再从上方覆漆;漆层固化后逐步研磨,让贝片纹样重新显露,并把表面磨平。这里的“研出”是磨去覆盖层以显出纹样,不是把整片贝壳磨成颜料。

同一器物上的不同材料

光琳八桥箱的盖面与侧面局部:贝花、金叶与灰色桥板。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花朵

厚鲍鱼贝片

叶与茎

金莳绘

桥板

铅板

桥桩

银板

材料名称据馆方说明,不仅凭照片亮色判断;照片没有逐一放大每根桥桩。

螺钿可与莳绘合用。莳绘把金银粉等撒在漆绘纹样上;螺钿提供贝片的光泽。尾形光琳的《八桥莳绘螺钿砚箱》中,燕子花花朵用厚鲍鱼贝片,叶与茎用金莳绘,桥板则用铅板,桥桩用银板。不同亮色来自不同材料。

03

器物与交流的历史

奈良时代的传世例

《模造 螺钿紫檀五弦琵琶》,明治时期、19世纪,东京国立博物馆藏;不是8世纪原物

原物

奈良时代 · 8世纪

本图模造品

明治时期 · 19世纪

这里辨认的是一件明治模造品;文末讨论的后世模造研究另行说明,不把两者当同一制作记录。

日本螺钿技法在奈良时代由唐传入,正仓院保存了8世纪的相关作品。《螺钿紫檀五弦琵琶》把贝片与玳瑁等材料结合成繁复纹样。今天还保存着明治时期制作的这件琵琶模造品;模造品与8世纪原物各有自己的制作年代。

平安时代:贝片与金粉

《片轮车莳绘螺钿手箱》,12世纪,东京国立博物馆藏:流水与半浸车轮。此闭盖照片不展示箱内鸟花

金与青金的莳绘

青金为金银合金

贝片车轮

珍珠层呈虹彩

12世纪的《片轮车莳绘螺钿手箱》以金、青金的研出莳绘与螺钿,表现流水和半浸水中的车轮。青金是金银合金,与贝片的虹彩是两种效果。箱内的飞鸟与草花也用研出莳绘装饰。

东亚与琉球的往来

中国、朝鲜、琉球

不同地区的螺钿漆器

日本收藏与仿制

器物与技法交流

  1. 15世纪末—16世纪初琉球螺钿见于记录
  2. 16世纪后半左右据冲绳馆方:贝摺奉行所开始制作漆器

这是交流与机构记录的归纳,不把某一年设为各地螺钿共同的起点。

日本还把来自中国、朝鲜与琉球的螺钿漆器作为舶来珍品收藏、仿制。琉球螺钿见于15世纪末至16世纪初的记录;据冲绳县立博物馆的介绍,16世纪后半左右,官营工场贝摺奉行所已开始制作漆器。不同地区的作品与技法在交流中彼此影响。

近世初期的出口器物

出口洋柜

花鸟莳绘螺钿洋柜,近世初期,京都国立博物馆藏;与右侧圣龛为不同器物

开合圣龛

花鸟莳绘螺钿圣龛,16至17世纪,九州国立博物馆藏:日本漆框与欧洲油画

圣龛门扉的漆艺与中央油画属于不同制作部分,不将油画称为日本螺钿。

16至17世纪,出口到欧洲的南蛮漆器把螺钿、莳绘与欧洲订制器形结合。九州国立博物馆藏《花鸟莳绘螺钿圣龛》是一个例子:日本制漆器外框装着欧洲制作的油画,开合门扉布满植物纹样。它原用于教会仪式。

江户:花、桥与文房箱

外部

花与板桥跨过盖面和侧面

内部与分层

上层:砚、水滴;下层:纸。内部有波纹

三处图像均来自光琳同一件砚箱的馆方影像,盖面详见下一组;不是以另一幅八桥图补成器物内部。

18世纪《八桥莳绘螺钿砚箱》取材于《伊势物语》第九段。上层放砚与水滴,下层收纸;花与板桥从盖面延伸到箱侧,流水却安排在内部。贝片参与图案,也与盒子的开合和多层结构相配合。

一首和歌怎样成为花与桥

光琳《八桥莳绘螺钿砚箱》盖面:燕子花与板桥。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以花名五音分别起句

かきつばた

《伊势物语》第九段:旅人在三河八桥见燕子花,作歌想起留在都城的妻。

花、桥 → 盖与侧面

物象提示故事

流水 → 箱内

不在盖面另画完整旅程

五格表示花名的五音与五句起音关系,不是盖上实际刻写的文字。文献中的乾山《八桥图》仅为文学来历的另一资料,图中器物为光琳所作。

《伊势物语》第九段写一行人离开京都,来到三河的八桥。有人见燕子花盛开,请同行者以“かきつばた”的五音分别起句,写旅途心情;和歌想起留在都城的妻。光琳的砚箱把故事中的花与板桥放在盖面及箱侧,流水移到箱内。看见这些物象,便能认出八桥故事,而不必把整段旅程画在箱上。

04

近代出口与当代制作

开港后的横滨

横滨青贝细工

会津、骏河等地工匠迁入 → 面向出口制作

横滨芝山漆器

贝、象牙、玳瑁、珊瑚等材料组合

图文比较两种相关制作传统;并非每件芝山漆器都由同一组材料组成。

横滨开港后,面向出口的漆器制造在当地发展。会津、骏河等地迁来的工匠制作横滨青贝细工;横滨芝山漆器则沿用江户芝山细工的传统,结合贝、象牙、玳瑁、珊瑚等材料。螺钿属于这一多材料装饰世界中的一种手法。

创作与技艺传承

北村昭斋《瑞鸟唐花文螺钿箱》,2002年,文化厅藏。小幅作品资料图,不据此放大判断细线工序

鸟

白蝶贝

牡丹唐草

夜光贝

  1. 1965创作之余,协助父亲修理文化遗产
  2. 1999获认定为“螺钿”保持者
  3. 2007–08担任传承者技术研修讲师

据文化厅与日本工艺会记录,作品的制作曾被技法记录影片记录;这张小幅照片用于辨认成品。

日本工艺会记载,北村昭斋1965年已在创作之余,作为父亲的助手参与文化遗产修理。北村昭斋于1999年被认定为重要无形文化财“螺钿”的保持者。他2002年的《瑞鸟唐花文螺钿箱》用白蝶贝表现鸟、用夜光贝表现牡丹唐草,并在贝面刻细线、加入颜色变化。这件作品也成为文化厅工艺技法记录影片的对象,制作步骤得以影像记录。他还在2007至2008年担任螺钿传承者技术研修的讲师,把制作经验传给后继者。

从原物痕迹检验模造工序

原物观察

贴附固定 → 刻线

从原物痕迹辨认先后

模造最初选择

先刻线 → 后贴附

为避免伤及琴体

曲面贝片试作

先暂嵌 → 再刻线

试作发现这样更易完成

据正仓院研究註6归纳。弧片、槽与短线仅表示承托和工序关系,非琵琶实测截面、显微图或原物修理现场;“暂嵌”不表示已经粘接。这项后世研究也不是上文明治模造品的制作记录。

正仓院对《螺钿紫檀五弦琵琶》的模造研究,先辨认出原物贝片上的细线是在贴附后刻出的。模造时,制作人员起初为避免伤及琴体,选择贴附前刻线;试作曲面贝片后发现,先把贝片暂嵌入已刻好的凹槽,再刻线,效果更好。原物痕迹与模造试作相互对照,使旧工序的操作理由更清楚。

读完后,可以回答这些问题

亮着虹彩的漆器一定有螺钿吗?

不一定。螺钿以实际贝片构成装饰;光泽或珠光颜料本身不能证明有贝片。

厚贝只能嵌入凹槽吗?

不是。嵌入是常见办法,也有贴附贝片后处理边缘的技法。

薄贝为什么会先被漆盖住?

在一种制作流程中,覆漆固化后再研磨,使贝片纹样显露并让表面平整。

八桥箱的花、叶和桥都用贝壳吗?

不是。花朵用厚鲍鱼贝片,叶茎用金莳绘,桥板用铅板,桥桩用银板。

来源与延伸阅读
  1. Wikipedia:螺鈿
  2. Wikipedia:Raden
  3. 维基百科:螺钿
  4. 京都工芸美術作家協会:漆芸
  5. 国土交通省:螺鈿 多言語解説
  6. 文化庁:瑞鳥唐花文螺鈿箱
  7. 東京国立博物館:日本美術のつくり方III
  8. ARTerrace:螺鈿について(日本工芸会東日本支部編資料による)
  9. 日本工芸会東日本支部:漆芸について
  10. 京都国立博物館:南蛮漆器物語
  11. 九州国立博物館:花鳥蒔絵螺鈿聖龕
  12. 文化遺産オンライン:模造 螺鈿紫檀五弦琵琶
  13. 日本工芸会:北村昭斎
  14. e国宝:八橋蒔絵螺鈿硯箱
  15. e国宝:片輪車蒔絵螺鈿手箱
  16. 沖縄県立博物館・美術館:琉球漆器の螺鈿技法のうつりかわり(索引本文のみ)
  17. 京都国立博物館:東アジアの螺鈿―山の漆と海の貝―
  18. 横浜開港資料館:開港のひろば第133号
  19. 日本工芸会/重要無形文化財等伝承事業・北村昭斎
  20. 文化遺産オンライン:尾形乾山筆 八橋図と伊勢物語第九段
  21. 正倉院紀要第44号:正倉院漆工品にみる研ぎ出し技法について(註6)
  22. やたがらすナビ:伊勢物語第9段 校訂本文・翻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