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陶瓷：土、釉与器形

陶瓷是把土料成形后烧硬的器物。胎体指釉层以内的器身：低温土器较疏松，高温烧结的炻器较致密；瓷器通常以较白、致密、薄处可透光的胎体为特征。日本的“陶器”有时广义包括炻器，因此它与英语earthenware并非一一对应。白色表面也可能来自釉或化妆土，不能单凭颜色判断胎体。

“美浓”指产地，“志野”指与美浓相关的一类陶器；“柿右卫门样式”则是器物的装饰样式，作品不全出自柿右卫门家窑。标签上还可能另列作者。读一件器物时，把产地、材料、技法、样式与作者分别认出来，能看清同一产地为何有不同产品。

手捏直接塑形；泥条盘筑把泥条逐层接合，适合罐等器形；泥板拼接可形成方形器物。拉坯时，手在旋转陶轮上把泥团提拉成形；模具成形则把泥料压入模中或注入泥浆。这些方法依器形与胎料选用，也可以组合。

香兰社介绍的有田瓷制作中，排泥注浆先让石膏模吸收泥浆中的水分，形成器壁后倒出多余泥浆。成形的坯体适度干燥后，工匠用金属刮刀修整尺寸与形状；再充分干燥，才能素烧。素烧后的坯体便于吸水，接着进行釉下绘画、施釉和高温本烧。这是该厂介绍的工序，不能套作所有日本陶瓷的统一流程。

釉是烧后在器表形成玻璃状薄层的材料，可改变光泽并减少液体渗入。釉下彩先在胎体上绘画，再覆透明釉烧成；日本所谓“染付”通常以钴料呈蓝色。釉上彩在已烧成的釉面绘画，再以较低温度烧固。刻划、压印、贴花和异色泥装饰，则可在上釉前改变表面或纹样。

烧成不仅取决于温度。氧气充足的氧化烧成与缺氧的还原烧成，会使釉料中的金属成分呈现不同颜色。柴灰落到器表并熔化，可形成自然灰釉；人工施釉则是在入窑前把调配的釉料加到器表。窖窑利用坡地与长形窑室，连房式登窑则把多个窑室沿坡连接起来。

青瓷的蓝或蓝绿色与还原烧成时釉中的铁有关。信乐窑业技术试验场2001年的资料，用同一配方的冰裂青瓷釉作比较：较早开始还原的试样更蓝，较晚开始的试样偏绿或发黑。器表的颜色因此不只由“用了什么颜料”决定，釉的配方与具体烧成条件也要一起看。

日本列岛的陶瓷史从绳文土器展开，后来有弥生土器、古坟时代的土师器与埴轮。5世纪，来自朝鲜半岛的技术使高温还原烧成的须惠器出现。飞鸟、奈良时期出现低温铅釉陶器；9世纪，猿投窑开始生产人工施灰釉的高温陶器。不同烧成和表面处理逐渐扩大了器物的种类。

平安末期以后，常滑、越前、信乐、丹波和备前等地大量烧制坚硬的无釉陶器，供应储藏与其他日常用途。镰仓、室町时期，濑户与美浓也制作模仿中国陶瓷的施釉器。无釉大罐与有釉碗瓶并行生产，服务于不同的使用与消费场合。

室町后期到桃山时期，茶汤活动提高了日本产陶器的地位，乐、志野、织部等茶陶发展起来。美浓制作的志野茶碗“桥姬”约属16至17世纪：白釉下可见桥与茅屋图案，碗口呈不规则椭圆。其厚重器身、釉面与手持饮茶的用途一起，构成这件具体茶器的特点。

16世纪末丰臣秀吉侵朝战争期间，肥前大名把朝鲜陶工带到日本，他们的技术成为当地窑业发展的基础之一。1610年代，有田一带开始烧制日本最早的瓷器。产品经伊万里港运出，因而也称伊万里烧；它们先借鉴中国青花，后来吸收釉上彩技法，形成多种样式。

17世纪中叶以后，肥前瓷器大量出口。柿右卫门样式以乳白地、明亮彩绘和留白构图著称，在欧洲既作实用品，也陈设于贵族宅邸。与此同时，京都的野野村仁清、尾形乾山等发展彩绘陶器；佐贺锅岛藩的御用窑则为将军家制作献上品。出口、茶事与政治赠礼形成不同的产品需求。

明治以后，海外市场和万国博览会带来新需求。名古屋的业者从濑户、美浓采购白坯，集中绘制釉上彩后出口；交通改善与工场集聚扩大了生产。1904年，日本陶器公司在名古屋建立采用近代欧式制陶法的大型工厂，后来发展为则武。器皿由分散产地供应、集中加工，也由大型工厂成套生产。

1925年，柳宗悦与滨田庄司、河井宽次郎等用“民艺”命名无名工匠制作的民众日用品，关注其中的造型与使用之美。1936年开馆的日本民艺馆成为收藏、调查和展示的据点。这一运动让日用陶器进入新的鉴赏与收藏语境，也吸引了陶艺家参与。

滨田庄司1949年的《挂分指描土瓶》有上方提梁、壶盖和侧面的流口，形体仍围绕提起与倾倒展开。深浅釉色分区，器腹上可见弧形指描纹样。这件署名陶艺家的茶具，与民艺运动关注的日用器物发生联系；不能把参与民艺的陶艺家作品一概说成无名工匠制品。收藏此作的堀尾干雄，也把日常使用作为收集滨田作品的考虑之一。

战争期间，铁等金属优先供应军需，陶瓷因此用于制作替代原有材料的产品。1941年起，陶瓷须标示生产者统制编号，产品品种与数量也受到管理。多治见市美浓烧博物馆展览中的代用品与统制品，记录了窑业生产和市民生活受到战争体制影响的这一阶段。

陶制汤婆子是注入热水、用来温暖被褥的暖具。滋贺县和平祈念馆把一件陶制汤婆子列入战时金属短缺下的代用品。北名古屋市历史民俗资料馆还解释：金属汤婆子的波纹原为适应热胀冷缩、减少变形，陶制品也沿用了这种形状。材料替换并不一定带来全新的外形，也不能据此说陶制汤婆子直到战争时才出现。

美浓产地战后扩大生产，不同规模窑场采用不同烧成设备。一项2024年研究考察了需求减少后仍在经营的窑场：其中较大窑场通过机械化与信息技术提高效率，转向多品种大量生产；中小窑场则利用既有技术与设备，发展高附加值或多品种小批量产品。

1948年在京都成立的走泥社推动了不以盛物为目的的陶艺。八木一夫1954年的《萨姆萨先生的散步》把中空管状部分组合成环形，作品具有空间开口，却不是供倒水或盛茶的壶。战后陶艺由此增加了雕塑性作品这一方向，与实用器皿并存。1964年现当代国际陶艺展等展览又把海外动向带入日本；京都国立近代美术馆认为，从1960年代中期起，走泥社原有的“前卫性”逐渐置于更广阔的比较之中。